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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”征文评比一等奖作品|激流

我是个江北人。

在南京,有条长江穿过,浩浩荡荡。所以早些年,我们这里的人过了江到南边去才叫去“南京”,回去那是回江北。上大学以后,每次返校总爱说:“我明天就回南京。”外地的朋友总会突然愣住,大概在疑惑,难道江北不是南京吗?事实上,长江似乎就是“南京”和“江北”之间的一道天堑。

在几代江北人的记忆中,当南京城快速发展的时候,我们江北人还是坐公交车、骑车过桥。那些颠簸的记忆似乎和这条江流,和这座城市连在一起不可分离。那时候并没有几辆车,街道两边仅几幢二三层的灰色楼房罢了。

几十年过去,长江大桥慢慢发展起来,二桥、三桥、四桥、过江隧道陆续建成。天堑不复,长江大桥成了普普通通的“长江大桥路”。长江大桥就像一根有了年代的麻绳,朴素扎实。

它是时代的缩影。

每当母亲提起她结婚那年去“城里”的记忆时,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大桥,那时候上了大桥,狭窄的小路只堪两车并驾。一边是电动车风驰电掣,一边是江水波涛汹涌……“到路口的时候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然而越靠近大桥,这里深蓝色的玻璃门,掉漆的破招牌越像是没落的村口集市。”

我印象里的长江大桥总是隔着扇窗户,隔着几辆车,再隔层雾。长江的波涛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我和长江的情谊似乎是血脉相连的,说不清,也无法消除。每当听到“要上大桥了”这句话时,我就会远远望着长江水。小时候看着像是天上来的长江水,那般渺远。那时问我什么是“家国”,我只知道“百万雄师过大江”,也总觉得这江水颜色深沉且厚重,轻易的风和浪搅不动它,玩具似的充气船一厘一厘地滑过平静的江面。眼前的激流打着旋儿要把人卷入深渊,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大桥之下。

过了江,此时仍然在桥上。眼前忽又出现一幅画面,这里原来是一片农田,几条黄狗颠颠儿地跑着,跑着跑着,又变成了房地产商在这里大动干戈。是又不是?这是母亲、祖母几代人记忆中的南京,我拼命地想拼命地想,究竟是本该如此,还是沧海桑田?记忆、想象和现实混为一谈,一切都像是庄周梦蝶,镜花水月。我只看得见现在,一点也记不清当初了。我有些恐惧了。长江边潜移默化的发展使得一切理所当然,然而在记忆改变前,这一波又一波的激流打破了原有的平静。

天渐渐地黑了,天与江、与桥是一色的灰黄。我们在江北吃了晚饭,逛了街,做了一些似乎来“城里”必须要做的事情。等天都黑透了,我们才从另一边上了大桥。晚上车少了,才可以真正走在大桥上。主桥上竟比白天还要明亮,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也敌不过桥边路灯的一分光亮。循着这条星光大道,光和影重叠在一起,直接通向黑暗的尽头。我回头望去,一溜公寓楼沿着江边铺到天边,窗户里柔软的光和大桥上的耀眼夺目、交相辉映,广播电视塔氤氲着光圈,山头上的琉璃塔辉映着大桥,连接着江南江北。

晚风轻轻吹拂,像是把江两岸的光亮吹到我的眼前。此时此刻我似乎如梦初醒,江南和江北,好像没有什么不同。随着青奥会以来江北的发展和江北新区的建设,江北早已用另一种方式扬长避短地发展起来了。江北在发展,南京在发展,国家亦是如此,从城市到乡村,从东南沿海到西部,从科技到民生,从经济到文化,都在不断高速发展。

我们总说要逃离城市,但是发展的规律却无可改变,城市化像爬山虎一样蔓延。产业革命之后,我们越发连在一起;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后,我们的世界又逐渐被点亮。随着我国经济社会高速发展,历史的逆行是不可能也是不必要的。逃离城市,我们又去哪里寻找光明呢?常常有人怀念过去的平和与安宁,对日新月异的发展感到阶段性的恐慌。其实,对于我们青年一代,这份安宁一直就在身边,这是一种被激流包裹住的安稳。

江中的激流暗自拍打着,我们的城市里激流涌动,恰似人们和和美美地过着小日子,却一步步地齐心跟着祖国砥砺前行,走向新的辉煌。在这个时代,我们一同创造着新的激流,也在平和安宁之中让个人的生命闪光。

抬起头,我看见万家灯火,是一样的辉煌。

也正是这光,终将汇聚成新的辉煌。

(人资1802班 柯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