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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】何以歌

夜风卷着几分燥热吹到脸上,我拿着把竹扇站在院子里,手轻轻挥着,一丝丝凉意从挥风处飘来,还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院子里有一处丝瓜藤缠绕而成的小阴翳,到了夏夜,家里人总爱搬张小桌子,一家人围桌而坐,天南地北,皆是谈资。

这是爷爷年轻时建的老房子了,多年以后,几个儿子相继搬了出去,这几座以砖瓦为根,以汗水为骨的屋子,渐渐成为了我们口中的“老家”。

爷爷却总是乐呵呵的,他望着那大包小包摆在桌子上的“城市”之礼,乐得出神。我不解,明明该是儿女承欢膝下的年纪,他和奶奶两人却守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,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?

后来,我才知道,因为家里孩子多,爷爷小时候基本没上过学,后来改革开放了,义务教育也渐渐普及。爷爷拼了命地打工,总算把三个孩子都供到了高中毕业。村上的人,逢爷爷都忍不住夸两句,“你看看老王家,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,当初不声不响的,现在有谁比他过的好哦!”

年岁悄悄地过去,终于我考上了大学。收到通知书的那天,爷爷看着那封红色的信封,看了许久许久,半晌都没有挪动位置。爸爸告诉我,爷爷终于看到自己家里出了个“大学生”,这是他当年想都不敢想的。

送我来的那一天,爷爷虽腿脚不便,也乘着车随我一道来了学校。我去专业楼报名签到,搀着爷爷走了一路,他看着林立的宿舍楼、专业楼和教学楼,还有那个闻名遐迩的“大球”——图书馆,混沌的瞳孔中瞬间透出了几缕光亮来。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,止不住的激动,连话音都带着几分颤抖,“哎呀,真是气派啊,比我当年念的学校气派多了,你可得在这儿好好学习啊,多拿点奖学金,知道不?”

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我拽着爷爷加快了脚步,路上摩肩接踵的,我得时时护着他,生怕他被谁不小心绊了。

“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。”爷爷突然转过头来,是颇为得意的表情,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,“什么呀?”

“当年,你们学校建校没多久,我可是来过的呢。”

这倒是爷爷不曾提及过的,我怀疑的目光落在爷爷身上,他反而更加滔滔不绝起来。

“当时我来的时候,你们学校好像还是叫什么粮食学校,刚建起来,整个看上去灰蒙蒙的,气色还不是很好,这学校里啊,看着也就零零碎碎几个人。这儿又是刚开发起来的,别人没事儿根本不来这儿晃荡。可是,你爷爷当年啊,运气不好,没读大学的机会,也没那个本事,也就只能来这儿饱饱眼福了,想考也考不上呢。你看看现在哦,真的是气派的很啊,这花啊,草啊,种了这么多,看的人也舒服的很呐。还有那个图书馆,之前咱们家送的那个人民日报上我还见过呢,说是每天都有人排队,你看看人家学习态度多端正,你可不要一上大学,就整天想着玩儿,毕竟还是学生,一定要以学习为主,晓得不?”

“我会的,爷爷,你别担心。”那天送走了爷爷,我躺着宿舍里望着天花板,想着这是爷爷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,便对这个尚有些陌生的地方有了些别样的情愫。

于是,每年我开学的时候,如果是哥哥开车送来,爷爷便会借着这个机会来瞅上两眼。他开始学着用百度和微信,平日里没事的时候,总让我拍些学校的照片给他,有时看到关于学校的新闻,也会第一时间来和我分享。

“云啊,我看你们学校的图书馆今年又上报纸了呢,人家都夸你们学校学习氛围好,热情高。”

“听说,你们学校又招了几个博士生,这样真好啊,你也能跟着人家多学习学习,爷爷可指望着你以后也能读个博士回来呢。”

“听说你们学校还有开学大礼包呢,你看看这待遇,当年爷爷要也能上个大学就好喽。”

开学第一年,我们这一届运气好,正好赶上了学校六十周年校庆。爷爷那几天,天天拉着我视频,语气中尽是羡慕与无奈。

“不知不觉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说来说去,还真亏了党的改革开放呢,四十年了啊,不然,你们学校也不能发展得这么快,现在,在江苏,也是个有名气的了。前几天,我听隔壁的小邵说,她女儿也快考大学了,她也想考你们学校呢。”

隔着电话,我也能想象出爷爷那洋洋得意的小表情。又是夏夜了,我站在宿管站外,望着头上那一片星空,好像,学校也变得更美了呢。

暑假回去,我和爷爷总是会坐在那片丝瓜藤下,乘凉谈心,那厚重的希冀压在我身上,让我生出阵阵感慨。以前,听到“改革开放”,总觉得那只是书本上的一个词,离我很遥远。原来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生活的方方面面,大概是它,带给了爷爷希望吧。

悟已往,何以歌?改革也。

何谓改革?发展之始也。

吾财之来者,虽路漫漫而修远,亦足歌。

财政与税务学院 税收1601班 王科云